灤洋也跟著驚訝到眼睛珠子都冒出來又彈回去了。他不斷揉搓的是自已的耳朵,就像長凍瘡肉發癢癢,忍不住的要用手摳一摳,才會感覺痛快和舒服。他確認自已的耳朵沒有聽錯,這種聲音的奇怪在於,就像是希望生孩子,就是沒有孩子的母親在夢裡聽見小孩出現的聲音。
這聲音的裡面有種微妙的希望與神聖感,是生命剛出現時自帶光環的和絃。灤洋拿起筆來,戴上了他官方的老眼鏡。這個眼鏡,只有在他最認真的時候才會帶。平時他都掛在脖子前,這個眼鏡還有一些神秘的功能,由於他還沒有開竅,還不能開發出來。
寶物如果沒有懂得欣賞的人,那也就是尋常的生活物件。有時候連功能的實用價值都無法發揮出來,不過是這個眼鏡自已選擇的笨蛋。利劍若沒有懂劍法的高超劍客,放在當今,也只是會成為大家拆開快遞,用來劃開塑膠帶膠的小刀片。
英雄需要英雄的相惜相賞,所以眼鏡選擇司馬灤洋。當司馬灤洋戴上眼鏡的時候,他會重現老書生的老學究氣感。他的筆不需要重新加墨水,他的筆記本不需要再換一個。筆是永遠有墨水的。筆記本是永遠有一頁空白紙張的筆記本。
灤洋的胸前永遠掛著文具盒,盒子裡面是記錄灤洋大事件的書案工具。文具盒、眼鏡、筆記本、筆,三件套,似乎這個文具盒裡面還應該有其他的東西。只是他現在就放了這三件套。
他會開啟眼鏡盒,戴上眼鏡,眼鏡此時發光,在光的作用下,看不見他的眼睛的神色,眼珠、眼白、眼瞳都看不見。他隱隱散發出一種厲害的氣場,是那種作戰的將軍在帶領千軍萬馬時,將要出兵打仗的神色。
他會開啟那隻筆,為了找到這隻筆,他多了一個故事。筆蓋會反蓋在筆頭,露出金色銳利的筆尖。筆尖有風氣,風氣會形成氣流。這股氣流引出歷史的長龍,歷史中的萬物,或者透過筆力的增強,為氣流中多加點食物。
筆尖的存在,是不存在,所以有筆蓋。從筆尖到筆記本的接觸,會有接通宇宙的長風,大象希音,無聲可以勝有聲。筆尖的聲音從人的耳朵辨認,是非常微弱,甚至聽不見的。不過神妙村有個人,他的耳朵可以聽見筆尖的力量。
力量的輕重,一座山的重,重重的重重山的無窮,一條河與一條河,河流的河流,大海的蒸發,蒸發的落雨,力量是自然大大象的力量。這個聲音是巨大的,普通人聽見,那麼會被振到直接耳朵流血,失聰。
灤洋在筆記本書寫下:巨石後來發出嬰兒般,天真可愛的聲音。我懷疑巨石只是外殼,但巨石的殼破裂的時候,裡面會出現一個未知的新事物。
金一針從巨石飛跳下來。巨石的聲音變成了一個小孩的聲音。她有一些得意的說:“金一針,你沒有想到我可以躲過你天生自帶的天災橫禍吧。你想知道為什麼嘛?”金一針說:“這裡已經沒有我的事情了。我一向對未知沒有好奇心。因為我知道好奇會害死貓。”
灤洋說:“我,我,我好奇,你可以告訴我。我非常有興趣。”巨石說:“我是掃把星,自帶天生橫禍,天生橫禍和天生橫禍對在一起,負負得正,相互抵消了。金一針,我找了六百年了。我只有找到你,我就會讓別人倒黴了。你和我在一起,你也可以不用在過刺激的日子了。我就是來終究你,刺激、不安、災難發生的不二人選。”
金一針搖搖頭說:“我不要和你在一起。你是一個石頭。石頭不會走路,我要到處去瀟灑。不會為你停留在這裡。你覺得你是我的不二人選,現在不是的。你要是動物或者法器或者是個人,或許我還可以考慮。
你說你要和我在一起。拜託,你曾經可是和孫悟空好過的。你剛才還說那麼愛他,愛到恨之入骨。我和你素未謀面,你就說要和我在一起。正常人,都不會答應。”
巨石說:“我每六十年,可以出現一次。我每次只有一天的機會找你。因為我愛孫悟空那了一萬年。愛情都是有保質期的。我的保質期已經夠長了。我愛到後悔,讓自已從幸運女神變成倒黴女神。我愛到被人人唾棄,人人都不愛我。我愛到,只想變成正常的物種。我不給人帶來幸運,也不給人帶來倒黴。
我說我要和你在一起,又沒有說要愛你。你的意思是要和我發展情侶誤會,我和你素未謀面,你這樣想,不正常。我說的在一起,是正常的人與人的在一起,可以是同學、同事、同伴,這樣的在一起。”
金一針說:“還是不行。你跟著我,我不好找物件。你先前的聲音是個少婦,我和你在一起會引起緋聞。你現在的聲音是一個小女孩,我和你在一起,別人會認為我是一個單親父親。你和我在一起,只有麻煩,沒有好處。”
巨石說:“你要和我在一起,我可以幫你一起找醒醒。”醒醒是金一針,在六界唯一的親人。醒醒是一隻狗。她在金一針做亡靈肉身屍體縫合的時候,被亡靈肉身的仇家帶走了。仇家以醒醒為要挾,讓他不要做手術。可是他當時已經收了錢,答應下來。
金一針不是一個會反悔的人。他為亡靈脩復了肉身。可是手術結束之後,醒醒被仇家帶走了。仇家告訴他,醒醒就在六界中,但是我絕對我不會告訴你醒醒在哪裡。有本事,你就找到我,然後消失了。
仇家來自六界最黑暗的邪魔組織—胡孤異院。這裡是怨靈的集合地,那些修仙的靈獸在半路中心性發生轉變,沒有成為神仙,墮入到魔道,便會拜入胡孤異院門下。神秘組織之龐大,通上天入地府,是可以撼動三界神靈的巨大威脅。
金一針所要對抗的便是胡孤異院。他透過自已的獨門絕技,浪跡在六界,遲遲不肯轉世投胎,是他要找到自已在這個世界上,唯一最親的朋友、親人、家人。
金一針在天災橫禍的初期,只有星醒醒陪在他的身邊,對著他叫,對著他笑,拉著他的褲腳到外面散步。多少孤獨和漫長的夜晚,金一針蜷縮在一個角落,是醒醒鑽進他的懷裡,用自已的體溫焐熱他的胸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