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峰的話,激起千層漣漪。
“……或者我一個人去。”
他話音未落,就被一道清冷卻堅決的聲音打斷。
“那怎麼行?”
江湘兒上前一步,她平日裡總是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,此刻卻站得極近,眼神銳利地盯著甘峰。
“我們現在是一個團隊,我們也不是你的附屬品。就算在裡面會被分開,萬一能相遇呢?那也是一份照應!”
她深吸一口氣,語氣加重了幾分。
“更何況,你是隊長。你出了事,這個小隊怎麼辦?散夥嗎?”
甘峰被這番話問得愣住了。
他眼中的江湘兒,論資歷是最新加入的,當初甚至是自己半強迫地拉她入夥。他一直以為她只是在履行一份交易,可現在,從她的話裡,他聽出了一種對“狩小隊”這個整體的維護。
華容道見氣氛凝重,趕緊湊了上來,昧著良心,拍著胸脯。
“對啊對啊,峰哥!一起進去好有個照應嘛!”
甘峰斜了他一眼,沒好氣地開口。
“怕是你是最不想進去的那個吧,一點危險都不想淌。”
“哪有!”華容容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立刻反駁,“峰哥,哪次有危險我跑了?我……我只是覺得,這地方神神叨叨的,萬一是個陷阱呢?”
他的聲音越說越小,顯然底氣不足。
甘峰沒再理他,目光掃過每一個人,聲音重新變得沉靜。
“我再說一次,有誰想退出,現在還來得及。我一個人去,沒有後顧之憂,或許能更快回來。”
沒有人回應。
峽谷裡只有風聲,場面一時有些尷尬。
華容道縮了縮脖子,眼神飄忽,顯然內心在天人交戰:“峰哥,我們真的要分開嗎?萬一……萬一我被那些荒漠白骨精抓去吃了怎麼辦?”
甘峰搖了搖頭:“我也不知道,那個老人說的話,是真是假,無法判斷。”
就在這時,一道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沉默。
“我要去。”
是小欣。
她安靜地站在甘峰身邊,剛剛經歷過力量覺醒的她,眼中不再有迷茫,只有純粹的信任與堅定。
她要去,因為峰哥要去。
這簡單得不像話的理由,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有力量。
幾乎是同時,劉月的虛影也輕輕點頭,儘管他連說話都費力,但態度明確。
江湘兒更是直接,她看著甘峰,重複了一遍:“我說了,我們是一個團隊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最後都落在了華容道身上。
華容道被看得渾身不自在,他抓了抓頭髮,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最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,一跺腳,梗著脖子吼道:
“看什麼看!去就去!為了兄弟,拼了!”
甘峰看著眼前這一幕,心中那塊因力量暴漲而變得堅硬的地方,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了一下,變得柔軟。
他笑了。
沒有再多說什麼,只是伸出了自己的拳頭。
小欣第一個把小小的拳頭碰了上去。
然後是江湘兒,華容道,最後,劉月那虛幻的手也覆蓋了上來。
五個拳頭,在寂靜的峽谷中,無聲地碰到了一起。
……
最後的準備異常簡單。
甘峰從靈魂熔爐中取出那份自王的傳承中得到的古老星圖。
它不再是普通的獸皮,而像是一片凝固的星空。
甘峰閉上眼,將心神沉入其中,腦海中鎖定了那片黃沙漫天、骸骨遍地的標記。
魂之領主級別的靈魂能量,混合著他強大的精神力,如決堤的洪水般,瘋狂湧入星圖!
嗡——!
一道無法用肉眼直視的璀璨光柱,從星圖上衝天而起!
光柱先是精準地籠罩了甘峰,緊接著,猛然擴張,將狩小隊的其餘四人,也一同吞噬了進去。
空間被撕裂,時間彷彿在此刻凝固。
下一秒,當視線恢復時,他們已經身處另一個世界。
廣闊無垠的黃沙,一直延伸到天際盡頭。
數不清的巨大獸骨,如同一片片白色的枯林,插在沙漠之上,形態各異,猙獰可怖。
呼嘯的狂風捲起沙礫,刮在臉上,帶來細微的刺痛。
那風聲裡,夾雜著無數亡魂若有若無的低語,彷彿在訴說著這片土地上曾經發生過的、被遺忘的慘烈。
壓抑,荒涼,死寂。
這裡就是骸骨荒漠。
甘峰目光一凝,他看到沙漠的中央,矗立著一座由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、直插雲霄的巨塔。
【中央沙塔·心死之庭】。
他沒有猶豫,率先邁步,朝著那座白骨巨塔走去。
就在他的腳掌踏入巨塔陰影範圍的瞬間,異變陡生!
一股無形的、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,瞬間將他籠罩!
甘峰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抓住,猛烈地向外拉扯。
眼前的景象開始瘋狂扭曲,旋轉,意識也隨之模糊。
“峰哥!”
腦後傳來華容道驚恐的尖叫。
甘峰猛地回頭,只看到他的同伴們,也正經歷著和他同樣的事情。
江湘兒的身體被一道裂縫吞噬,那裂縫的盡頭,似乎是一片破碎的石橋。
華容道則慘叫著,被一股黑氣捲起,墜向地面一棵正在迅速枯萎又重生的詭異大樹。
小欣的周身,浮現出無數鏡面,將她拉入其中,消失不見。
最詭異的是劉月,他的虛影直接被一本從虛空中浮現的古書吸了進去,書頁翻動,再無蹤影。
強制分離!
那個神秘老人的話,是真的!
甘峰來不及多想,一股更強大的力量,徹底淹沒了他的意識。
……
意識被拖入了一片黑暗的洪流。
這裡沒有時間,沒有空間,只有無窮無盡的記憶碎片。
那是他前世的記憶。
是被他刻意遺忘,埋藏在靈魂最深處的痛苦、遺憾與孤獨。
他看到自己蜷縮在冰冷的出租屋裡,周圍堆滿了外賣和酒水。
為了一個晉升名額,夜夜加班,每日不休。
一幕幕,一樁樁,反覆穿梭於他的腦海。
這是心死的試煉。
要讓他重新體驗一遍所有絕望,徹底摧毀他的意志。
就在甘峰的靈魂本源即將被這股洪流撕碎的剎那——
嗡!
他胸口處,代表【生命之源】的翠綠色印記,與眉心深處那枚屬於王的金色印記,同時爆發出璀璨的光芒!
兩股力量,一者潤養萬物,一者霸道絕倫,瞬間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,將那侵蝕而來的記憶洪流死死擋住!
“給我……滾!”
甘峰的意志,在極致的痛苦中,發出無聲的咆哮!
他體內的【高階靈魂熔爐】虛影不受控制地浮現,那漆黑的爐口,此刻彷彿化作了一個貪婪的黑洞!
那些足以讓任何普通人精神崩潰的負面記憶能量,竟被靈魂熔爐強行抽取,轉化,當成了淬鍊自身的最佳燃料!
痛苦並未消失,反而被他當成了磨刀石!
他的意志,在這場靈魂的凌遲中,變得愈發堅韌,愈發純粹!
……
遙遠的血色教堂,深淵魂殿。
端坐於骸骨王座之上的血鴉,面前那顆巨大的【深淵之眼】,瞳孔中倒映出的畫面,正是甘峰在記憶洪流中掙扎的景象。
但這種畫面並不長,很快就什麼都看不見了。
他看著甘峰非但沒有崩潰,反而開始吸收那股力量,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病態而詭異的笑容。
“竟然……真的去了那種地方……”
他伸出蒼白的手指,輕輕敲擊著王座的扶手,發出有節奏的聲響。
“很好,非常好……就讓我看看,你能否活著從那裡走出來。”
他的臉上充滿了戲謔,似乎對骸骨荒漠中的一切機制,都瞭如指掌。
……
不知過了多久,那洶湧的記憶洪流,終於退去。
甘峰的意識還未完全清醒,就被一股巨大的推力,猛地拋入了一個全新的空間。
他睜開眼。
眼前,是一片灰白色的世界。
腳下是龜裂的大地,頭頂是混沌的天空。
而在他面前,是一具具早已風化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白骨。
它們保持著各種各樣的姿勢,或跪拜,或吶喊,或掙扎,每一個,都無聲地張著嘴,彷彿在向他低語著什麼。